新蛋赴美上市,电商老大哥的血泪失败史

文/互联网圈内事(quanneishi)

2001年,在中关村卖了三年刻录机的刘强东,靠着攒下来的口碑,将京东从一个4平米的小柜台,发展成了能在北大资源楼连租下三间办公室的大型代理商,并且拿到了雅马哈、理光、NEC等大牌的全国独家代理权,年销售额超过6000万。

那时候的刘强东还不知电商为何物,当时他的目标,是将京东发展成为像国美、苏宁一样的大型IT连锁店。

这一年,一个叫卜广齐的年轻人,由于受不了机械制造厂低廉的工资,跳槽到了一个员工只有两个人的电商公司,在这里认识了供应商老板刘强东。由于业务往来,两人逐渐熟识了起来。

这家电商公司的老板叫张法俊,是个生在台湾的华裔美国人。他在加州创业时,将自己的公司起名为“Newegg”。鸡蛋象征着新生命,张法俊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能够在电商企业艰难生存的时期,能够为这个行业带来新的方向。

中国廉价的劳动力和IT支持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他来到中国,在上海、成都和西安创立了分公司,用来作为美国市场的后勤部队。公司名字起得也简单粗暴,直译为“新蛋”。

新蛋网总部新蛋网总部

那时候的张法俊一定想不到,自己的得意门徒卜广齐,会在四年之后离开他并创办了风光一时的电商网站易迅网;而那个叫京东的供应商,后来竟成为市值400亿美元的电商巨头。

卜广齐、刘强东两人因新蛋而结识,后来也都在电商领域闯出了名堂。但是给他俩的电商思维起到启蒙作用的新蛋,最终却没能孵化成巨头,在互联网大潮中,逐渐被遗忘。

美蛋飞跃,中蛋附庸

新蛋诞生于美国,其前身是一家名为ABSComputer的邮购公司,主营业务是高端游戏主机和游戏系统。由于不断有资深玩家想要购买零件自己组装电脑,张法俊决定,逆着互联网泡沫破碎的局势成立新蛋网,主营计算机和电子设备的网络销售。

新蛋网成立那一年,电商巨头亚马逊在挣扎了7年之后首次实现盈利。相比较之下,成立第一年就实现盈利的新蛋似乎要顺利很多。这主要得益于张法俊“低价货好优服务”的经营策略,有点“厚道的人运气不会太差”的意思。

新蛋网在运营方式上,也呈现出了超前的互联网思维。在新蛋的论坛里,电脑游戏发烧友们交流着关于游戏硬件的一切,这些铁杆游戏迷们成为了新蛋网最重要的客户,年轻人们在新蛋网购买电脑、主板、硬盘和风扇,平均每人每年消费的金额达3000美元之多。

时至今日,电脑硬件仍是新蛋主营业务时至今日,电脑硬件仍是新蛋主营业务

后来黄章创办魅族搞粉丝运营时,不知道有没有从新蛋那里获得灵感。

2005年,新蛋网连续四年扩张之后,在美销售额突破13亿美元,同比增长了30%,其中70%来自于回头客。凭借出色的销售额,新蛋被《互联网零售商杂志》评为十大互联网零售商。

美国新蛋势如破竹,但中国新蛋直到2004年仍然没有展开业务,这让卜广齐察觉到了机会。他向张法俊建议,将美国业务复制到中国来。随后,由卜广齐牵头,中国新蛋网正式上线,主营数码产品的B2C业务。借着美蛋的东风,一年以后,中蛋的销售额达到6000万,远远将转型数码电商两年的京东多媒体甩在背后,后者的年销售额只有1000万元。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中蛋便独占鳌头,这给了卜广齐信心。不过,尽管作为张法俊的左膀右臂备受重视,同时又做出了不错的成绩,但是想要发展业务,他还是得让老板点头。

张法俊张法俊

张法俊是个崇尚大权在握的传统商人,他在美蛋的股份占比达到了70%,后来更是涨到了95%。在中国,他只设立了总经理职而没有CEO,导致整个企业的决策权,完全掌控在自己一手遮天的董事会手中。点头Yes摇头No,说一不二的他不给其他人左右他决策的机会。

很不幸,兴致勃勃带着中国市场扩张计划的卜广齐,没有得到Yes的答案。在张法俊看来年收入6000万人民币的中国电商市场,远没有美帝国主义十亿美元来得痛快;同时电商行业的扩张得靠砸钱,这方面张法俊比较保守,引入风投稀释他的股权,他也不大可能接受。

于是,他果断地否认了卜广齐的计划,坚持让中蛋作为美蛋的附庸。卜广齐眼看着广阔天地,刘强东马上就要大有作为,自己缩在分公司给总部打掩护,实在忍不了,所以一咬牙,辞职了。

辞职后的卜广齐特意找刘强东喝了一通大酒,并说明了自己创办易迅的计划。几年后卜广齐凭借易迅拿到腾讯投资时,行业进入了你争我夺的阶段,他还专门飞到北京,对着昔日的好友说出了“像个男人一样竞争”这样的豪言壮语。

打着QQ旗号的易迅网Logo打着QQ旗号的易迅网Logo

后来,或许是命中注定,腾讯投资京东,后者要求的条件之一,就是将腾讯旗下的电商归入京东旗下运营。此后,易迅成为历史,京东一骑绝尘。

尽管没能大获成功,但卜广齐仍然证明了自己眼光之独到,只是他大概想不到从他离开后,张法俊再也没有信任过自己的下属,高管频频更换,而新蛋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衰落了下来。

为时未晚,立竿见影

张法俊这个传统商人,还颇有一些台湾本土的文化人气息。他穿着朴素待人客气,丝毫没有互联网行业老板的那种激情和勇气,甚至随和得让他的下属对他都不甚尊重,背地里还给他起外号叫“村夫”。

朴实的人都看中诚信。据说,卜广齐从中蛋辞职的时候,还“带”走了网站的源代码以及一些得力干将,这让培养了他四年的张法俊很是受伤。卜广齐离开后,张法俊亲自管理中蛋,继续不紧不慢地给美蛋做技术支持。

卜广齐卜广齐

直到2007年,中蛋销售额只缓慢增长至1亿元时,京东销售额已突破3.6亿元并融资1000万美元,而刚成立不久的易迅已经结束亏损开始盈利,此时他才意识到B2C成为了中国的风口项目,而这里的市场潜力要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

2008年,张法俊特意从美国飞回上海,见到了同是台湾人的胡兴民,邀请他加入中蛋,负责市场工作。此外,他开除了十多个谋取私利的采购人员,并在之后的招聘中,倾向于选择没有经验的管培生,一来单纯不会动歪心思,二来容易控制。

张法俊的控制欲,在这一阶段显露无疑。他成立了一个审计部门,用来监督员工,这个部门后来被胡兴民称为张法俊的“东厂”。数学系出身的张法俊,看来对历史还是颇有研究,管理人才的方式竟学起了明太祖朱元璋。

无论管理方式如何,至少在卜广齐离开三年后,张法俊终于后知后觉。在召集了一批新的管理队伍,中蛋开始冲刺。七年不见动静,张法俊心中有些没底,胡兴民却认为此时反击为时未晚。他深知中蛋最大的优势,在于美蛋高达20亿美元的销售额以及8%的获利能力所带来的资本底气,要对付正在崛起的京东,一招就已足够——价格战。

左一为胡兴民左一为胡兴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胡兴民走马上任,并展现出了和卜广齐一样的魄力。中蛋随后建立起北京、广州、武汉、成都、上海五大销售区,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反击式的扩张。美蛋对中蛋给予了充分的支持,扩张期间胡兴民得到的资源扶持只有三个字:无预算。于是,一年之内,中蛋销售额增长了7倍达到10亿元,

反击战打得立竿见影,给了胡兴民信心。然而,张法俊却又一次让如日中天的中蛋,为美蛋的发展而做出了致命的牺牲。

两度变卦,错失良机

2009年,张法俊决定让美蛋上市,为了控制投资和收益,他毫无预兆地切断了美蛋对中蛋的资金支持,这让胡兴民很是恼火。在与京东抢夺资源的一年多里,他从供应商那里了解到,京东出现了暂时性的资金问题,如果继续增加炮火,新蛋一定可以战胜京东,成为中国B2C电商领域的明星。

然而,沉迷上市的张法俊却没有看到这一点,他像拒绝卜广齐一样拒绝了胡兴民。胡兴民心灰意冷,他意识到这是中蛋的最后一次机会,一旦放弃,在中国市场再无翻身可能。心灰意冷之下,他选择了离开。

又失去一位大将的张法俊,仍然忙着美蛋的IPO。在申请材料上,中国市场的巨大潜力还被当作美蛋的重要优势之一。只可惜,美蛋IPO最终功亏一篑,而中蛋从此时注定,要被时代所抛弃。

2011年,接班胡兴民的顾建兴,开始带领新蛋开启了第三轮冲刺。这一次,张法俊给了顾建兴足够的权利,中蛋在战略上与美蛋平行,具备独立的决策权,这给了顾建民不小的支持。只可惜,此时的中蛋,在多次高管离职的情况下已经显出了外强中干的态势。中国电商“黄埔军校”的名头,被挂在了这家美国企业头上——这不是什么好词,这意味着倾尽资源培养出来的人才,最终都去到对手那里,反而成为了自己最大的威胁。

顾建兴顾建兴

更可惜的是,张法俊这位老同志有种“作死”的执念,他每一次关键时刻的决策,后来都成为搞垮中蛋的关键。2011年顾建兴的动作也没看出点效果,张法俊就又一次喊出了暂停——美蛋又要上市了。

顾建民并非没有争取,他向张法俊申请让美蛋独立上市,中蛋自行发展,但尽管张法俊给了顾建民足够的自主权,但终究只不过是表现现象,在心里,他一丝也没放松对中蛋的掌控。毫无意外地,张法俊拒绝了顾建民,中蛋至此失去了唯一一丝,本就不多的翻身机会。

2011年8月,顾建民,也辞职了。

后来接替顾建民的周昭武,倒是符合张法俊的用人要求。他也是台湾人,管理学博士,在行事风格上与张法俊极为相似,除了一点——诚信。

周昭武在迎合张法俊这件事上,做得几近完美。他要求所有员工配合美国总部的管理层时间,不顾时差的汇报工作;

所有汇报PPT全部按照统一的格式制作,要求事无巨细地做到表格里;

张法俊要求见效亏损,他直接把办公总部从静安迁移到嘉定用缩减租金的方式完成任务;

至于张法俊憎恨的钻漏洞谋取私利的现象,周的做法不是解决,而是隐瞒。

三个得力干将相继离去,张法俊终于迎来了一位,不跟自己唱反调,不跟自己要权力,不要独立不要发展不要进步不要竞争的,符合自己战略需求的中蛋高管。

然而,机会就这样流失,一个本可以成为中国B2C电商先驱的种子选手,就这样在天时地利的优渥条件下,用“人不和”的方式走向了末路。

终局之后,枯树逢春

最终,新蛋在中国电商版图中失去了原本的位置。当京东、天猫、苏宁、国美这四大电商成为巨头的今天,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新蛋的电商品牌,更不知道它曾一度走在这些巨头的前面。

资料显示,后来中蛋的营业额,仅占其全球营业额的1%。至于让中蛋数度让路的美蛋,发展也没有太大突破,虽然号称北美仅次于亚马逊的第二大电商,但其GMV不足亚马逊的十分之一。

2016年7月,A股上市公司联络互动以支付现金的方式,购入了新蛋55.7%的控股权,交易价格为2.64亿美元。目前,联络互动持有新蛋61.5%的股权。

不久前,联络互动召开股东大会,同意Newegg新蛋正式筹备赴美IPO事宜。算起来,这已经是新蛋的第三次冲刺美股。只是,这一次与前两次都不一样,再也没有潜力十足的中国业务,能够给新蛋带来阻碍。

去年,新蛋全年亏损6400万美元,这意味着此次奔赴美股也是一次流血上市。如果能够上市成功,对新蛋来说也算是枯木逢春了。只是,不知道新蛋的创始人,张法俊先生,看到新蛋如今是这样一副光景,再想想中国电商巨头们的辉煌成就,他的心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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