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换代和越狱江湖

来源:左林右狸(Left-Right-007)

1、这是#沸腾新十年#的第三篇剧透,同样两三个月的采访,同样两三十人次的采访,同样长达两三周的编辑,同样两三个通宵的最终定稿,同样是没有小标题的一撸到底(微小的变化是我们用数字来隔断以形成更好的阅读体验),同样是近两万字的长文,同样是你们熟悉的味道。

2、安利下,剧透版不是书摘,而是书中本应大书特书但限于整体结构需要往往无从展开的部分我们倾向用剧透体进行展开。我们的初心是,同一个历史事件,我们希望穷我们所能,尽我们所力能给予最完整最丰富最全面的文本呈现。再次安利下,科技历史写作,我们是认真的。

3、本文作者张驰,是左林大叔在雷锋网的90后同事,谷歌粉、二次元爱好者。#沸腾新十年#这个项目启动,张驰小哥哥是第一个被征求意见者和入伙者,知识面宽广的他也是手机和文娱赛道的主笔。这个越狱系列外,他正在采访和撰写的国产手机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也会很爆。欢迎各位邻里进行打赏。

4、iPhone已成街机,因利益而背叛、因恩怨而反目等诸多纷争也随着远去的越狱江湖一一远去,不曾远去的是开发者和极客们用才华挥洒的青春和由此沉淀下那些风流。

5、WeFIT作者冯华君的名字不断被提起,提起的每一次都让大叔忍不住泪奔泪流,冯是雷锋网最早报道的iOS开发者和威锋论坛上的大神,他拿着乔帮主给的Offer离我们而去有5年零9个月了。左林右狸频道不知能为冯大神做些什么,唯有能文字记录下这个科技持续创新时代的美与丑、爱与恨。

6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映射这个时代,最终以自己的方式成为历史的一分子。各位,且行且珍重。

第一代iPhone是一款站在未来才能感受到其划时代意义的产品。客观的说,它在彼时不算出色。

iPhone基本款售价是499美元,这是其他智能手机均价的一倍,毫无性价比可言;制式上,彼时很多高端手机支持3G网络,但它仅支持AT&T的2G网络,很鸡肋;功能上,iPhone没有一些显然会用到的功能,比如复制粘贴、拍摄视频,也不能像彼时流行的手机一样能更改铃声、壁纸,还不能换电池、插存储卡。

但iPhone全新的触控方式,超大的屏幕,把PC互联网带到手机上的理念,都无比惊艳。对于用户来说,用两根指头就能完成所有操作以及遇到问题按home键这些设计都是充满极致诱惑的,它是一款会有陌生人问你能不能借着玩一会的手机。

沸腾新十年这两三个月来持续拜访过去十年中国互联网江湖的见证者、建设者和旁观者,至今已经访问过近三位数,有超过一半的被访者都会在访问中不由自主的讲起他们与iPhone的故事,但在左林右狸频道看来,中国最早认知iPhone定将成为国民产品,并知行合一成为iPhone信徒的屈指可数的那几个人中,应该有杨彬和彭源二个人的名字。

杨彬(左)与彭源杨彬(左)与彭源

就是2007年1月乔布斯首次对外公布iPhone的第二天,杨彬和彭源的威锋网也成立了,今天威锋网域名是www.feng.com,但最开始彭源注册的域名是weiphone.com,意思是我们的iPhone。威锋网当属国内最早的苹果手机论坛。

这两个人,一个在富士康工作,富士康也是苹果最大最重要的加工生产商,另一个则在TCL工作,在中国本世纪上个十年里,TCL是国产手机里最重要的玩家。这两个人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到iPhone并由此创业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虽然抢占了先机,但威锋网的开局不算顺利,没有如外界想像一般立刻就吸引了大量用户,反而一度生存艰难,最初的几个月同时在线人物也就数十人。主要原因在于,500-600美元的iPhone对国内用户来说确实太贵了,而且十年前的美元汇率还是8。

转折发生在2007年9月,苹果发布了不带电话功能的iPod Touch,同时空前且绝后地宣布iPhone降价,8GB版本从599美元降到399美元,停售4GB版本,降幅有三分之一。这由此带来了一波新用户,威锋网的流量也借此有了第一波的增长,并接到了广告。有了收入,杨彭二人在广西等地招募了十多位兼职,让他们第一时间翻译海外关于iPhone的各种报道和教程发布到威锋网,这样做形成了当时想要了解iPhone相关的中文信息,搜索后很容易就能找到威锋网。

正因为如此,它后来也演变成了一个资源集散中心,很多iPhone相关的工具都是在论坛内发布的。

iPhone在国内开始流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解锁这个难题得以求解。需要补充说明的是,iPhone一代是与运营商深度绑定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运营商合约机,这就造成了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很多国家和地区不能打电话,只能当大号的iPod来用。而唯有能解锁,才能有群众基础。

2007年8月,一段1分26秒的iPhone的解锁视频出现在了YouTube上。视频里面有一个美国青少年,他站在自家客厅里,身材削瘦,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衬衣,顶着一头蓬乱的卷发。他一边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一边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Geohot,这是世界上第一台无锁的iPhone。”

然后他将手机靠近镜头,展示了屏幕顶部的T-Mobile信号标志,并给身后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视频的最后几秒,他抿着嘴,骄傲又严肃。Geohot原名George Francis Hotz,是最早的iOS黑客之一。

GeohotGeohot

解锁对国内用户十分关键,不然iPhone与Touch并木有什么区别,国内用户很难成体量的进行买单。

严格来说,Geohot的壮举只是扰乱了基带芯片对运营商网络的识别,还不算真正的越狱。越狱是对系统做修改,获取管理权限,能做的也更多。但解锁和越狱很难完全分开,很多时候都是先越狱再解锁。

在早期,最知名的越狱工具是planetbeing发布的jailbreakme.com,它只需要用safari浏览器访问网址就能越狱,完全傻瓜级的操作,以至于当时还有人给苹果店里展示的iPhone越狱,后来苹果店里的WIFI上封掉了jailbreakme.com的域名。随后几年像iPhone Dev Team、Chronic Dev、evad3rs一样的越狱团队相继涌现。

除了解锁,越狱对苹果中国早期玩家带来的便利是能有更多的工具使用。

苹果早期是不支持第三方输入法的,这一问题要等到2014年iOS 8的推出才正式解决。当时很多用户习惯了功能机上的九宫格输入,很不适应iPhone原生输入法中的全键盘,而且3.5寸的屏幕对手掌大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小。而要使用第三方输入法,必须越狱。

iPhone上最早得到广泛认可的第三方中文输入法,当属WeFIT(同期甚至略早的还有上海李亮和杨武写的icosta)。WeFIT的开发者是冯华君,他曾在百度和苹果工作,后来在2006年开发了Mac平台的中文输入法FIT,大获成功。2008年,他顺势和另一位合伙人吴晓丹一同成立了顺科软件公司,并于当年2月推出了iPhone的输入法。WeFIT支持拼音、五笔、双拼、笔画等各种输入,在词组联想、词频调整、模糊拼音上的体验很好,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认为是iPhone上最成功的中文输入法。WeFIT的前三代产品都与威锋网深度绑定,这也是其最终胜出的重要原因。

冯华君(左)与吴晓丹冯华君(左)与吴晓丹

由于苹果迟迟不放开对第三方输入法的支持,WeFIT无法上架正版渠道,2011年冯华君在App Store推出了一款类似备忘录的收费应用“FIT写字板”。在应用内可以用SDK的方式调用WeFIT输入,这样用户可以先在写字板中输入好文字,再复制到聊天框、短信、邮件里,曲线救国的方式实现了不越狱使用第三方输入法。但即使是这样麻烦而且还收费,FIT写字板在发布后也曾登上App Store分类排行的第一名,可见需求有多大。

让人唏嘘的是,2012年天妒英才,冯华君因鼻咽癌病逝。冯华君重病期间,顺科与360还合作成立了一家公司,做了云笔记,微博客户端FIT随享等产品。如今,吴晓丹在做一家叫睿果互动的公司,主要作品是有二次元AVG手游异次元通讯。

输入法外照片文件等管理工具也是一个强需求,这成就了另一个程序员熊俊。

2007年9月底,熊俊攒钱买了一台初代iPhone,他很快就发现这部手机不能很好的处理照片文件的问题。这难不倒熊俊,虽然他在大学的专业是会计,但中学时期开始接触计算机,毕业后在厦门一家台资ERP软件公司做开发。于是熊俊工作之余编写一个桌面软件叫iPhone Camera Tool,目的是把照片从手机里转出来。之后,他又开发了用于备忘录的Note Tool,和管理手机文件的File Tool。这几个小工具最终被整合在一起,用来管理iPhone的文件,并按照当时桌面手机管理工具通用的命名规则,将其取名为iPhone PC Suite。

熊俊熊俊

熊俊将iPhone PC Suite发布在了威锋网上后,受到网友的追捧,单在一个帖子中的下载量很快就达到了20万。由于当时几乎没有其它的iPhone管理工具,还有国外用户要把它翻译成外语,发帖问里面的中文是什么意思。

即使自己的工具这么受欢迎,在当时熊俊也绝对想像不到自己工作之余开发的手机工具,会演变成一个价值19亿美元的生意。更有戏剧性的是,到那个时候这个产品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促成这件事的是福州网络游戏公司网龙。熊俊盯着下载量的时候,网龙也盯上了他。2007年底,网龙CEO刘德健的助理找到熊俊,表达了收购的意向,约他前往福州面谈。彼时网龙刚上市,财大气粗,想要寻找新的方向。恰巧CEO刘德健在路演时见到很多投资人在用iPhone,便决定成立一个手机无线业务部门。

网龙同时联系上的,还有掌趣。掌趣做的是Windows Mobile平台软件开发,有来电精灵、短信大师这些当时风行一时的产品。后来网龙以当时价值300万元人民币的期权,请掌趣的陈翀、邹建峰等四人到网龙工作。陈翀后来成了网龙安卓方向的业务负责人,邹建峰则是Windows Mobile和熊猫看书的负责人。

陈翀陈翀

更早联系熊俊的是深圳软件公司万兴,但万兴知道熊俊是个人开发者,一直在试探他能接受的价格有多低,也就一直没出价。考虑到当时厦门到深圳交通不便,熊俊最终选择了先去只有四小时车程的福州。

熊俊来到网龙后就被气派的851大楼唬住了,他没想到办公楼里还有游泳池、保龄球馆、高尔夫球厅以及沙滩。在参观完一圈后,熊俊见到了时任网龙CTO,也是后来91联席CEO的陈宏展。

陈宏展陈宏展

陈宏展对熊俊说,希望买下他的软件。

熊俊问,多少钱?

陈宏展说,100K吧。

那时候熊俊不明白100K是多少,也没好意思追问。陈宏展见他无动于衷,就继续说,希望熊俊能来网龙工作,一起建设成立不久的无线事业部。

熊俊问,工资多少?

陈宏展说,一个月15K。

涉及到工资的事,熊俊才不得不问15K是多少,然后知道了是一万五,那iPhone PC Suite的收购价就是10万元。那时候熊俊刚毕业三年,工资不高,从一家台湾私企加入上市公司对他的诱惑很大。于是他很快就答应了下来,当年底开始在网龙工作。

从单兵作战到团队协作,让PC Suite完成了一次进化。熊俊向左林右狸频道回忆,当时PC Suite工具属性很强,能帮用户拷文件备份资料,但用户自己需要有音乐、铃声,体验还不够完整。于是他们想到,就像商场一应俱全,可以满足吃喝玩乐的所有需求一样,手机助手也应该把所有的服务和内容整合到一块儿,在一个工具里面,用户对手机的所有需求都能得到满足。

于是加入网龙不久后,熊俊带领团队开发出PC Suite 2.0,集成了铃声、壁纸、常见应用、电子书,基本成为了苹果App Store、iTunes、Book Store的集合体。后来,这一工具也逐渐变成了91手机助手。

时间来到2008年。这一年,苹果发布了iPhone 3G,顾名思义是支持了3G网络,除了制式支持的变化,在硬件上变化不大,但以App Store为代表的软件革新为苹果生态系统带来了一个重要转折。

这一年3月,苹果宣布推出iPhone SDK,允许第三方开发者为iPhone开发应用程序。苹果推出应用商店后,在开发者的推动下,iPhone应用程序迅速丰富。应用商店的推出与iPhone本身一样成功,它如今每年能为苹果带来近百亿美元的收入,也成为推动移动互联网繁荣的主引擎。

2009年发布的iPhone3GS同样是一款保守之作,但它在产品上的进一步创新是应用内支付。在此之前,对于付费应用,用户只有购买后才知道体验如何,但通过应用内支付,可以先试用再购买,这也刺激了用户对新软件的探索和需求。

不过,iPhone的这两代产品的诸多变化对中国用户无感,这是因为这两年iPhone还是没有正式引进中国,国内用户下载应用需要首先注册国外账号,再用国际信用卡支付,非常繁琐。如何注册国外区的账号一度在威锋网等苹果论坛成为热门的iPhone非官方使用指南。

这样一来,在越狱工具的加持下,盗版就成了一个大多数人的必然选择。那段时间,在威锋网和其它一些手机论坛上陆续出现破解版的免费应用。

91手机助手这样的工具也因此获利,通过搜集破解版的应用,俨然成为了中国区的应用商店,在苹果封闭的系统上建立了一个中国特色的生态。

反过来,水货经销商也帮了91助手很大的忙。2009年10月iPhone才正式进入中国,在这之前购买iPhone的用户大多经过水货渠道。91手机助手在当时会主动接触水货经销商,为他们提供91手机助手的安装软件,里面有批量安装功能。

由于iPhone自身的缺点,加上越狱确实有一定的使用门槛,所以很多用户会要求商家帮忙设置新机,安装必备的软件。91助手正是帮助商家解决了这类问题,因此备受欢迎。而且商家也充当了宣传大使,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会告知买家自己也可以用91助手来管理手机,从而帮助其辐射到了更多的新用户。

2009年91手机助手的界面2009年91手机助手的界面

当然,91助手的流行还有其它原因,比如快速迭代。91助手每个版本开发完成后没有测试,熊俊和团队感觉可以了就直接上线。当时的情况是,经常周五发布,没过几个小时就发现了新bug,然后再改。

91助手的每个版本在修复bug的同时会带一个有小缺陷的新功能,这个缺陷会在下一个版本修复,并加上另一个新功能。正是用这种迭代方式,91获取了很多新用户。这么做非旦没有造成用户的流失,这也是因为早期的iPhone用户非常有极客范,对使用体验并不在意,只需要有新功能就行。

比起一款原装未越狱的iPhone,使用91手机助手显然更有吸引力。2009年左右是91助手随意收割早期用户的时期,几乎九成的国内iPhone用户都是其用户。2009年下半年,经过马化腾同意,腾讯甚至选择91助手,优先发布最新版本的移动QQ。

但故事的发展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在91手机助手快速发展的同时,2007年年底在香港上市的网龙自己出现了危机。

2008年经济危机后,网龙股价一度跌到了三四块港币。财报数据显示,2009年上半年,网龙的净利是6640万人民币,同比减少42.4%。里面的主要问题在于,网龙六成左右的收入来源于端游《魔域》,而这款游戏的推出时间是2006年,网龙上市该游戏的生命周期进入中后期,而网龙之后推出的其它端游无一比得过它。

香港上市后,网龙在福州长乐拿了块地,用于建造后来形似《星际迷航》中企业号宇宙飞船的办公园区。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网龙的现金流十分紧张。

网龙的“企业号”办公楼网龙的“企业号”办公楼

网龙希望91团队能尽快盈利,但在2008年的时候无线事业部的月收入仅几万元,而对应的整个团队则有300多人之众。网龙请了咨询公司梳理组织架构,计划每个部门固定裁员15%。高层对部门的干预增多,直接导致管理层与部门之间矛盾激化。

当时腾讯的猎头就住在网龙附近的宾馆,挖游戏部门的人,听到无线部门在裁员后,就拿了通讯录叫价数倍工资逐个挖人。熊俊自己也接到了猎头的电话,接到电话的他既生气又感觉可笑,对着电话质问猎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也就是此时,时任网龙CFO的胡泽民开始接管91事业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但91是个反例,这源于胡泽民曾与刘德健曾一起在美国创业,他本身就是连续创业者,胡做CFO也不是因为其投行背景,而是其在网龙上市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被刘德健委以CFO重任的。

胡泽民(左)与左林大叔胡泽民(左)与左林大叔

胡泽民接管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团队人员陆续离职。一次,胡泽民与团队开会时,发现有一两个人始终心不在焉地看手机。胡明白他们是拿到了外面的offer,准备离开了,便对团队说,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就留下来,我相信自己可以把公司做到10亿以上的规模,我过去的战绩还不错,无论是IPO,还是与迪士尼、育碧合作,都是我主导的。但他说完后,办公室静默无声。

口头的承诺自然没有人相信。经历离职动荡后,91团队中学历最高的只剩下一位福州大学毕业的同事。

胡泽民后来给左林右狸频道回忆,2009年有一次星期天,他如往常一样出门去打羽毛球,正开车时接到一位同事的电话。同事说,Joe,刚才腾讯又派人过来了,有一个员工要离职了。顿时,胡泽民感觉到胸中一股热流冲向大脑,整个人懵掉了,差点撞到了前面的车。

这次人生意外让胡泽民不再纠结人员变动,开始力主推动91部门的商业化进程,在商业和收入模式上做尝试。首先,他调整了部门业务,把不想要的项目全部砍掉;其次,他一个个找员工谈话,只聊三件事: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帮助带来流量吸引新增用户,能不能与外部交换流量、做品牌和友链合作。

胡泽民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增加收入。这既是稳定军心的手段,也能让91敢于在运营上投入更多资源,比如购买带宽,购买优质内容。而这些投入又能带来更多的用户,由此形成良性循环。

如今再回过头看,2009年年底的91算是处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而且这次危机结束的时机正好。

2009年10月,联通引进发布iPhone3GS,虽然同类产品比美国落后了小半年,但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事件,即便放大到十年后的今天,也不失其重要性。联通引进发布iPhone 3GS和3G牌照的发放,是对移动互联网整个产业即将成为大浪的两个重要确认。

感知巨浪即将掀起,热钱由此闻风而来,率先入场的是一个叫吴峰的人,时任盛大资本的投资总监,江湖人称峰哥,现在是北极光的合伙人。吴峰率先代表盛大拍下威锋网30%的股份。

吴峰吴峰

在吴峰之前,正在给启明创投做顾问,后来创办360投资部的王翌也带过腾讯的湛伟标以及多家VC都看过威锋网,但无果而终。王翌来年加入了360投资部,又来找威锋网,在得知被吴峰抢先后很是懊悔,他转而投了冯华君和吴晓丹,吴晓丹很是坦诚的告知冯华君当时的病情,但王翌还是很坚决的下注。

王翌王翌

威锋网的价值在于,这几乎是唯一可以从PC互联网用户中准确筛选出iOS用户的地方。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的采访时,吴峰重点提到威锋网当时的威锋技术小组几乎囊括了国人基于越狱的原创软件的发布,同时威锋也开始做类似Cydia这样的威锋源。Cydia是一个在越狱iOS设备上安装各类应用、插件的软件管理器,它可以看作是App Store的翻版,但诞生时间更早。

威锋源也不是木有对手,多玩游戏的创始人之一也是著名的魔兽玩家张云帆也对此有所窥视,他从威锋软件小组挖走了丛林狼和土著等诸多骨干,推出了178源。

张云帆张云帆

张云帆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采访时说他的iPhone 3GS是雷军去美国出差带回来的,同批中的有一台送给了李学凌,此时,张云帆和李学凌已经分家,但对雷军来说,他们都是自己的小兄弟,也都是自己做国产安卓手机的盟友和顾问。剧透下,沸腾新十年即将放出国产手机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的剧透版,各位邻里对此有兴趣可以加入左林右狸的知识星球提前进行讨论和互动。

威锋网是No.1的苹果垂直门户,吴峰想着是不是安卓领域也投垂直门户来着。当时最大的安卓门户是网龙旗下的安卓网,而网龙又有很多人离职,吴峰于是杀到福州,足足堵了安卓网的陈翀两天,鼓动其下定决心出来做N多网。陈翀基本把安卓网的主力都带出来,只有韩远想去北京单飞做安智,吴峰追到北京把韩远也投了。

韩远韩远

网龙当时做移动互联网业务的有300多人,大致分三个团队,陈翀带的安卓团队,熊贵诚带的商务团队,还有一个是熊俊带的苹果团队。

最受热钱关注的是熊俊,但熊俊是91移动互联网团队的第一个员工,感情上让熊俊欲走还留。

2009年底,熊俊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猎头电话。对方问他,你要不要见一下李开复?这三个字一下子就勾起了熊俊的好奇心。这一年9月,李开复从Google离职,创办了创新工场,被媒体称为“最热闹的离职”。熊俊也特别好奇他为何离开Google,便趁着去北京出差的时机去见李开复。

李开复李开复

熊俊平时着装很随意,通常是T恤加牛仔裤,但那次见李开复,他特意捯饬了一番。李开复见到熊俊后先是调侃他,搞互联网的穿什么西装。

李开复对熊俊说,91你也管不了了,还是出来创业吧,机会很重要。此时是2009年下半年,正逢国内3G牌照发放,所有人都明白移动互联网大有可为,但这个时候91无线却要裁员。李开复还给熊俊讲述了创新工场当时在移动互联网上的布局:豌豆荚、友盟还有点心等等。

熊俊很快就被说动,但他不喜欢北京,坚持回厦门创业。当时创新工场的规定是,所有孵化项目都需要在北京。李开复犹豫一番后,给熊俊介绍了一个人,也就是刚从北京回到厦门的蔡文胜。

在此期间,吴峰也去敲过熊俊的门,熊俊一直不置可否。吴峰打听到李开复、蔡文胜也在找熊俊,于是把熊俊忽悠到上海去见陈大年。陈大年也是技术出身,与熊俊相谈甚欢,末了,跟熊俊说不论其他人怎么出价,盛大都双倍。熊俊十动然拒。

熊俊在厦门与蔡文胜见了几次,也没具体聊怎么创业。蔡文胜带着熊俊在厦门好吃好喝好玩,一次,熊俊要返回福州,准备买火车票,蔡文胜说不用,开我的车回去。熊俊拿着车钥匙一出门,擦,蔡文胜让他开回去的是辆跑车。另有一次,蔡文胜要了他的银行账号,他没多想就给了,结果回去后就收到了转账过来的10万块钱。

蔡文胜蔡文胜

既然钱都收了,熊俊便在2010年4月正式从网龙离职,回到了厦门,创办了同步推。同步推初始估值投后1000万人民币,创新工场和蔡文胜各出了200万(其中蔡文胜出了150万现金,还给了域名和流量抵充了50万的金额),各自占了20%股份,这个案子创新工场和蔡文胜理论上有100倍的回报。

熊俊的离职也引发了连锁反应,那就是原本想投91的经纬产生退却之心。91这个项目经纬的负责人Harry与当时在IDG的高翔有着超越机构的友谊,91的母公司网龙本身就是IDG的投资项目,91要拆分,IDG第一时间知道。高翔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采访时称,当时是IDG在网龙的董事林栋梁发了封内部邮件称91要单独出来融资,在广州的高翔欣然接招马上跑到福州,并介绍Harry一起去看。IDG和经纬很快给了TS,但在尽职调查中出现熊俊离职事件,这让经纬表示要退出。

也就是经纬要退出和IDG犹豫的当口,阿里巴巴突然杀出来说要并购。因为当时阿里巴巴在做云OS,想收购一个应用商店,而91当时是最大的那一个。谈判到最后,阿里给91的估值是3000万美元,部分现金加部分股票,这个价格略高于91当年对外融资的价格,所以91上下也木有啥反对意见。

阿里负责这个项目尽调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在阿里内做搜索但准备离开却被王坚强留下来帮做顾问的陈华,哪个陈华,唱吧的陈华;另一个则是Misa,哪个Misa,这几年最红的Rokid的CEO Misa。Misa与胡泽民一聊,居然都是伯克利校友。Misa后来自己出来创业,天使就是胡泽民,这世界不大。

2010年南非世界杯期间,胡泽民受搜狐邀请去现场看球。由于阿里的钱迟迟没有到账,胡泽民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去南非前他打电话给阿里联合创始人之一的谢世煌询问,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出国。哪知胡泽民回国后,阿里决定不投了。

阿里反悔和经纬临时退却以及核心主力的离开,让另外一家一直在看91的IDG的内部也不免有反对之声。不过,91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也是当时IDG合伙人高翔的坚持下,IDG还是投资了91,并成为91的单一最大外部股东,91也成了IDG在移动互联网领域投资的成功案例之一。后来高翔与张震、岳斌出来创办高榕,胡泽民也成为高榕最早的LP。

张震(左)、高翔(中)与岳斌张震(左)、高翔(中)与岳斌

再后来,胡泽民天使参与了Mfund的合伙人黄峥创办的拼多多,高榕则成为拼多多的第一个外部投资人和最大的机构股东,这段故事可以回复“黄峥”查阅之前的文章。

2010年6月,iPhone 4发布了。

在左林右狸频道看来,iPhone 4的发布是一个怎么样说重要也不过分的时刻,它不是销量最高的机型,却是苹果最经典的一款手机,也是乔布斯生前主持发布的最后一款手机。这款手机正式点燃了国内用户对苹果手机的热情,无论是产品体验还是硬件性能上都远超对手,分辨率达到960×640的Retina屏成为最大的卖点,即便后来出现“天线门”等负面也没法浇灭用户的狂热。

也正是iPhone 4让苹果产品在中国实现了大爆发,大多数国人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接触苹果的产品。iPhone 4发布时,北京三里屯的苹果店门外,黄牛为了占队甚至大打出手。

而初次使用苹果产品的用户由于操作不熟悉,也没有养成软件付费的习惯,少不了需要用到中国特色的手机助手管理文件,甚至是下载免费应用。

蓬勃的商机也让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手机助手的重要性。在2010-2012年,同步助手、iTools、PP助手、快用苹果助手、爱思助手、苹果园等同类产品相继出现,出现了量价齐升的盛况。它们的功能大同小异,但也有自己的特色,都渴望在这个蓬勃的市场分一杯羹。

2011年成立的iTools延续了手机助手最开始的工具属性,主打用户体验。

iTools的两位创始人封林毅与贡海星都曾任职于腾讯。其中,封林毅是早期QQ的创造者,而贡海星也是腾讯创始股东之一。这种关系让iTools在2011年成立不久便拿到了腾讯的投资。

封林毅(右)与贡海星封林毅(右)与贡海星

两位创始人继承了腾讯对产品细节的关注,第一版的iTools非常小巧,只有600多KB。熊俊一开始编写91手机助手的时候用的是.net语言,效率低,而iTools用的是C++,运行速度快体验好,打出的口号是完全绿色的轻量级苹果管理软件。

iTools的诞生由来版本众多,一个版本是封林毅参与的一家网页游戏公司被香港上市公司收购后,股价一直上不去,看到越狱需求的机会,于是公司股东鼓动封林毅做越狱助手,股东之一的陈仲文还让他与趣游玉红(木有看错,就是你们认识的区块链网红玉红小姐姐)合资的网页游戏开发公司的两位主力开发南下深圳给封林毅打下手,一个是于潇,一个是郑兵。

而另一个经封林毅本人证实过的版本是,封林毅之所以要做iTools,是因为他的妻子使用91助手时,导致iPhone 3GS“白苹果”,封林毅一怒之下决议自己写个手机助手。不论哪个版本,都与封林毅有关。

相比苹果官方的iTunes,iTools在操作上也符合Windows用户的习惯,这个让iTools一问世就得到诸多认可,省去了很多教育成本。

iTools的快速发展还有一个原因,提供给系统降级的服务。所谓降级,就是比如说系统升级到iOS 5后,再恢复到iOS 4。但苹果官方是不允许iOS系统降级的。

由于新系统可能给旧手机带来负担,导致运行变慢,而且新系统从正式发布到可以被越狱,其中有一段空白时间,所以很多用户既希望尝试新系统,也希望能在不需要时降回来。

iTools通过SHSH的方式可以实现iOS系统的任意切换。SHSH是手机唯一的签名证书,iPhone由此判定手机和系统版本。利用苹果处理器上的硬件漏洞,iTools这样的助手可以在苹果关闭对旧系统的验证后,帮助用户备份旧系统的SHSH,实现系统降级。

由于简单易用和强大的降级功能,iTools在一些论坛和QQ群发布后,用户增长很快,2011年发布半年时间就有了100多万用户。

如果iTools还是主打工具,同步推与PP助手则更偏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资源。

同步推的作者正是熊俊,他在2010年从网龙离职后,最开始想做的是音乐管理工具,因为当时手机取代MP3播放器的趋势已经很明显了,不过用户增长并不如预期,因此他们很快转变方向,再次打起了iPhone应用分发的主意,并很快推出了同步推。在初期为了迷惑对手,同步推故意做了一款与91助手类似,但体验很糟糕的产品。

为了区别于91助手,同步推一开始就把重点放在了手机端。虽然还是重新开始做应用市场与分发,但熊俊看到,用户对管理工具仍有需求,使用时间却已经由PC向手机转移。2011年推出的同步推,是国内第一个在手机上运行的第三方iOS应用商店,由于使用起来更简单,迅速抢占了大片的市场。

另一个稍晚于同步推出现的是铁人科技的PP助手。铁人科技的创始人席时伟是国内早期的站长之一,另一个合伙人周愚人也是站长圈子的老人,铁人科技的股东里还有陈勇,陈勇也是要玩的投资人。席时伟也就是江湖人称的铁人,做PP助手时他刚从大牢里出来不到一年,为人很低调,但能力很强,也很讲义气,有极好的圈内口碑。

与91助手的起步类似,席时伟也是对iPhone 4的体验不满才想做一款iPhone工具。2010年9月PP助手第一版出炉时,也发布到了威锋等手机论坛,相比91助手,其界面简洁、速度快。

但要吸引用户,丰富的免费资源是最便捷的途径。91助手在帮助用户管理手机和安装应用方面做的很好,但也不可避免成了盗版应用的主要渠道和聚焦地。即使91本身不提供应用破解,但它对盗版至少是默许的。正因为如此,很多开发者对91没有任何好感,著名的苹果开发者Tinyfool也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采访提到越狱渠道对版权的不尊重让开发者们很愤慨。

做应用推荐和限免推荐是一个规避方法,不涉及侵权问题。不提供收费应用也是一种选择。在同步助手推广的一开始,熊俊也不做盗版,只上线App Store中免费的应用。

侵权问题是一方面,另外熊俊认为,既使是免费的应用,国内用户下载时也有诸多不便,很多人甚至懒得注册账号,这事看起来存在机会。但很快熊俊发现,用户不买账,用户数增长很慢。经过一番犹豫,熊俊让团队做了一个爬虫工具,在网上搜集已经破解的软件,只做索引,原来存储在哪就从哪下载。

在2011年左右,115网盘风靡一时,威锋等论坛的下载地址也均是115链接。由于115页面广告过多,系统很难识别出下载地址,导致同步助手的下载体验也不好。为此,熊俊专门前往广东拜访了115网盘的创始人赖霖枫。

但PP助手在打法上更加激进,自行破解应用放服务器上,下载稳定上线也快,抢到了很多的用户。其他助手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做同样的事。

在2012年上半年,PP助手还开发出了一款在没有越狱的iPhone上使用助手工具。他们依据苹果向App授权的机制,编写了一个授权服务器,这样用户就可以在未越狱的设备上安装应用。

简单来说,其中的原理是开发者可以使用苹果授权的企业账号对应用进行签名,不经过App Store即可向手机安装应用,方便应用上线前在公司内部小范围测试。这种企业签名的应用不能向普通用户发行,否则账号会被苹果取缔。不越狱安装应用正是利用了苹果这一规则,通过大量注册和购买企业账号,实现规模化的应用安装。

不越狱安装应用这一形态的存在,对第三方iOS市场的帮助很大,因为开发者的应用只需要更改一下签名即可通过这种渠道分发,与正版渠道差别不大。比起PC上的手机助手,它更符合使用习惯,也更像App Store,具备同样的商业形态,对开发者的诱惑很大。

对开发者来说,App Store在最开始的几年不允许广告投放,直到2016年才推出竞价排名,目的是公平扶持所有开发者。但开发者的产品有其生存周期,需要快速获得流量,天然就有广告与推广的需求。这导致开发商需要寻找替代渠道和流量来源,越狱市场正好可以满足这部分需求。

2012年更大屏幕iPhone 5的发布,带动了手机游戏的崛起,也为越狱市场带来了商机。手游生命周期短,开发者多渠道推广的需求强烈。2013最火热的游戏《我叫MT》,在其爆发的早期,第三方iOS市场的发行量可以达到45%,可见其对开发商的吸引力。

腾讯、网易等厂商碍于苹果的压力,不会借助第三方渠道发行,有强烈需求的是追求短期利润的小型游戏开发商。自2012年开始,上千家手游公司相继出现,游戏公司的增多凸显了渠道商的地位。而且收费应用或游戏应用需要给苹果35%渠道费用,通过第三方市场则可以省下一大笔费用。

手机游戏的爆发也让手机助手们打开了想象空间,之前资本和公众对助手的收入认知更多是广告,广告业务有明显的天花板。

用户的迅速增长和收入的持续爆发让手机助手们又一次成为资本追捧的对象,所不同的是这次追捧他们的更多是百度360这样的产业巨头。

最受追捧的当属91助手这个行业当之无愧的领先者。2013年夏天,百度以19亿美元收购91助手,成为当时互联网领域最大的并购案。同年,百度还收购了另一家知名度较低的iOS渠道公司苹果园。

在iPhone 4发布后,首先接住国内用户激增这份红利的正是91手机助手。随着iPhone销量的攀升,其用户数在2011年底增长到了5200万,按网龙自己说法,差不多覆盖了国内80%的iPhone用户。在收入方面,2010年起大力推广游戏联运,2011年网龙无线业务的营收是接近6000万人民币,2012年则实现了2.8亿的营收与1亿左右的利润。

2013年一开春,91就启动了在香港的“介绍上市”步伐。所谓介绍上市,是不拿出股票对外销售,而是直接申请上市,上市时不带来任何融资。但胡泽民很显然不仅仅是停留在介绍上市的阶段,在上市之前,91无线引入了卫哲、李泽楷领衔的最后一轮1780万美元的战略投资,并请了很好的律师为91无线上市扫清版权等方面的障碍。胡泽民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的采访时不无得意的称,当时如果木有出那次意外的话,91无线多半会自己朝着独立上市的路径前进的。

这次意外源起阿里吴泳铭(人称“吴妈”)的一次团拜。吴妈也是2010年阿里并购91的主要推动者之一,虽然并购这个生意未成,但情谊还是在的,更何况,91是阿里移动互联网系列产品的上游流量提供方,阿里是91流量分成收入的大客户,于是,吴妈与胡泽民交往甚多。

吴泳铭吴泳铭

那年春天,吴妈带着一票阿里的人来福州参观91,胡泽民请阿里的一票人在851大楼内的人造沙滩上(你木有看错)玩卡丁车,但乐极生悲,发生了赛车事故,虽然木有出人命,但还是造成了有人当场进医院住院做手术,胡泽民当仁不让的跑前跑后,把此事处理周全。

2013年5月,阿里为马云举办退休仪式,邀请胡泽民去杭州观礼。始料未及的是有媒体见到胡泽民出现后,出报道说阿里准备买下91。因为这则空穴来风的报道(虽然这则报道是空穴来风,但当时阿里确实请了很多准并购对象来到现场,比如阿里当时是邀请过云知声黄伟来马云退休仪式的现场,黄伟告知左林右狸频道他是在现场给他的合伙人电话征求卖还是不卖),胡灵机一动,想到何不趁机把这事坐实。

随后时任百度副总裁、负责战略投资与并购的汤和松找到胡,问与阿里合作的事是不是真的,胡回答说确实有在谈,汤和松当即表示百度也有兴趣,愿意参与。转过来,胡泽民也把百度要买91的意图剧透给阿里,阿里随即表示自己也对91有兴趣,自此百度阿里开始了对91的竞价。

胡泽民给左林右狸频道回忆到:91只给了两家公司各一个星期的尽调时间,而且尽调之前需要预付数千万美元的准备金,两家再在一个星期内做决定,如果超出时间没做决定,准备金就归91所有。

江湖则传言,胡泽民每给阿里或百度打一个电话,对方的报价就可能比上一轮多一亿美元。

最终,91选择了百度。其实阿里最终给出的条件也很诱人,总价是18.6亿美元,其中6亿美元现金,剩余为12.6亿阿里按20美元一股给股票,如果以算上阿里上市当天的80美元的股价折算,这是一个55亿美元的收购要约。

传言是胡泽民与当时的百度投资的最高负责人何海文面对面,告知对方阿里18.6亿美元的出价,如果百度出到19亿美元的现金,那么,91无线就选择卖给百度,何海文当场表示,容她给Robin打个电话,10分钟后,何海文回来,满脸兴奋的向胡泽民表示价格木有问题,问还有其他什么问题,胡泽民想了想,提了希望Robin来趟福州,与刘德建见下,这只是个礼节问题,无伤大雅,很快双方握手祝贺,当场成交。

2013年李彦宏在网龙针对收购91一事做演讲2013年李彦宏在网龙针对收购91一事做演讲

胡泽民也跟着91进入百度,胡泽民进入百度后发现,百度还是按照搜索业务的逻辑去理解91助手这样的流量生意,更多希望是收回来而不是散出去,这种认知上的差异让胡泽民很快就产生去意。就此而言,百度对豌豆荚念念不忘是有其道理的,两个团队对移动互联网认知上是趋同的,但由于价值观上的分歧最终木有能走到一起去。安卓的全球扩张和生态形成是另一个好故事,欢迎各位邻里关注左林右狸频道的公号,有更多兴趣的邻里可以加入我们的知识星球参与讨论。

熊俊得知91收购案的第一反应,唏嘘之外是赶紧为同步推寻找买家。2014年10月,台湾游戏公司乐升以10亿人民币的价格收购同步推。

2013年年底,还发生了一个越狱江湖里牵一动而全发的并购案子那就是UC对PP助手的并购,这个并购有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2亿美金,另一个版本是1亿美金,更接近事实真相的是2亿美金的并购,其中1亿美金的现金,另外1亿美金的股票。

耐人寻味的是,PP助手最早的股东是360,且360最开始有PP助手8%的股份,360也是除创始团队外最大的外部股东,后于360进入的华映只占有PP助手7.5%的股份。

理论上在同等价格上作为老股东的360是有优先权的,不过最终周鸿祎并木有出手。

很显然不应该是估值问题。PP助手到2013年底已经在iOS端有91助手一半的量,91助手卖了19亿美元,有一半是安卓的量,这样算下来,PP助手应该是4-5亿美金的定价,即便有因为同行竞价带来的抬价,但怎么算2亿美元是划算的。

也不是因为PP助手木有盈利。中国移动互联网商业变现的先行者之一,如今天赐游戏CEO于贤文当时在负责UC营收体系,他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采访时称,UC虽然收入体量远胜于PP助手,但由于成本因素,利润率上PP助手高于UC,并进后多出来的利润PP助手的贡献也很大,也就是说,PP助手是一个很赚钱的业务。

周鸿祎木有与俞永福竞标PP助手的原因很大程度在于,周鸿祎一直想在苹果之外构建一个相对独立的移动互联网生态,PP助手虽然量大,但还是有很多擦边球,更重要的是,周鸿祎手里还有快用这个走得更近的利益关联体。

周鸿祎周鸿祎

让91诸多高管一直念念不忘甚至愤怒的一段往事是,2012夏天,360由分管无线业务的副总裁李涛与91无线母公司网龙董事长刘德建、91无线CEO胡泽民等人进行谈判,最终360与91无线达成了成立合资公司的协议。胡泽民也向左林右狸频道证实,当时双方的确达成了协议,360手机桌面和91手机助手都成为合资公司资产,360和91各持股45%,双方的共同利益关联方IDG资本持股10%,在中间充当“润滑剂”。

这是个看上去双赢的事情,360在PC互联网上有量,91在移动互联网上有先发,360可以借助91在移动互联网上的经验拓展自己的产品系列,91可以借助360继续拓展自己的用户数。但这个看上去很美的事情最后不欢而散。

对于两者为何不欢而散,坊间流传着不同的版本:

一个版本是周鸿祎派了十几个360员工到91福州总部进行团队融合,但是双方在推进过程中团队产生了一些摩擦,360团队觉得网龙产品做得很差,而网龙又觉得360的产品也不好。在这个过程中,周鸿祎又有了新想法,既然360自己也能做,为什么还要让出一半的股份给别人呢?于是在双方融合了三个月以后,360团队从福州撤回了,打算自己也做一个手机助手,双方的合作也就不了了之。

另一个版本是,91想过360会转过来做自己的助手,但想着没这么快,在这个时间内91的桌面端能长一些,91甚至抱有在这个期间,91能迅速进入资本运作的新阶段的想法。但当360准备自己做手机助手的时候,91才发现合资公司的营业执照都没下来,于是,鸡飞蛋打。

江湖传言360是拿了91助手的源代码,但一个事实是,当时91助手用的是.net开发,而360的程序员全是做安全工具出身,只用c++和汇编语言,看不上低效率速度慢性能差的.net,也觉得他们的程序写的很不好。

当时360投资部总监今天缘创派的创始人广大草根创业者的知心大哥哥王翌,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的采访时则提供了另外一个版本:那就是老周对与91的合作还是很上心的,老周曾经把胡泽民的电话给王,让王也帮着推动,原话是定下来就好。在王翌看来,至少当时老周还是蛮开放的,但因为彼时360准备做搜索,搜索业务已经开始牵扯整个360的资源精力,所以无线业务是在一定程度上被降低了优先级。左林右狸频道也认为,合资公司这个事情,确实存在紧急重要程度不匹配而多数无疾而终的囚徒困境。

或就是因为有这段过节,在得知百度要买91的时候,周鸿祎和李涛亲自飞到福州,称只要91赴港上市,360无条件放2000万美元,刘德建和胡泽民十动然拒。

总而言之,彼时的360自己做出一个与苹果并举的移动互联网生态体之心昭然,拳打百度,脚踢苹果,周鸿祎真心属于战斗民族。

刘德建刘德建

谢雷和快用的出现让周鸿祎的这个疯狂想法开始加速。

谢雷是一位连续创业者,也是一位老站长,他的第一个公司卖给千龙网,并由此与周鸿祎认识,谢雷在2004年成立了一家为网游植入广告的公司,拿了红杉的钱,后来被盛大收购。在盛大期间,谢雷生萌生了做苹果手机助手的想法,他向陈天桥提议,可以在iOS平台上建立一个包括越狱与不越狱方式的应用生态系统。

虽然盛大对移动互联网特别看重,但这一方案还是被否。一种说法是,盛大认为做iOS的应用生态所面临的盗版风险太大,另一种说法则是盛大在2010年已经入股了威锋网这一最知名的苹果论坛。于是在2012年下半年,谢雷自己创办了快用,做出了快用苹果助手,并拿到了周鸿祎的投资。

一个小插曲是,原本谢雷是要到360任职,与周鸿祎见面后已经决定加入,但最终不了了之,或许是谢雷在360转一圈自己还是觉得单干好,或许是老周一夜醒来还是觉得在体外会更好,谁知道呢。

2013年1月,连同360手机卫士在内的360所有iOS端产品均被苹果下架。虽然苹果从未公布过下架的具体原因,但共识是,360将企业版应用分发给了普通用户,这无疑动了苹果的奶酪。

来电归属地显示、骚扰电话和垃圾短信拦截,这些现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功能,一直到2016年iOS 10的发布,iPhone才算有了官方支持。而在这之前,除了使用企业版用私有接口可以实现外别无他法。所以在2012年,360手机卫士企业版开发了这些功能,同时向部分普通用户开放使用,这个产品起量起的很快,但很快就被苹果叫停,并被下架近一年时间。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以360的战斗力,本可以一两周修改应用后重新上架,之所以无所作为,是因为内部对iOS版手机卫士是否保留企业版的功能分为主和派与主战派。主和派认为应该迎合苹果的规定,主战派坚持保留核心功能,因为这是吸引用户的重要手段。作为CEO,周鸿祎的立场是主战,这导致手机卫士一直没有上架。

手机卫士这个事情让周鸿祎意识到单独的不越狱渠道木有大的希望,周鸿祎想着得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个与谢雷一拍即合,往更上游的越狱工具进发。

谢雷谢雷

由于苹果奉行软硬件一体的路线,没有使用其它公司提供通用处理器,所以外界根本无法拿到其产品手册,更不论从其中找到漏洞。在早期,积极破解iOS系统的均是以iPhone Dev Team等团队为代表的国外开发者,国内主流的iOS越狱市场逐渐形成了这样一种模式,即国内团队在国外发布的越狱技术基础上,开发集成了越狱工具和第三方应用商店的手机助手,再通过收集、破解,或与开发者合作的方式分发应用吸引用户,通过广告费用和游戏联运获得收入。但这种情况在2013年底开始有了变化。

2013年12月,国外越狱团队evad3rs宣布成功破解iOS 7,并官网上放出了相应的越狱软件。但国内用户发现,与以往越狱不同的是,越狱成功后会默认安装一个名为“太极助手”的中文应用商店,而不是此前越狱后会安装的Cydia。

随后就像约定好的一样,快用召开发布会,正式对外发布越狱工具太极的同时,声称这是与evad3rs合作开发的越狱工具。CEO谢雷在发布会上承认太极助手是快用旗下产品,目标是成为中文版的Cydia。

evad3rs的这次越狱并不完善,容易导致iPhone出现白苹果现象,而且太极助手里存在大量破解的收费应用,一时在网上激起对evad3rs团队和太极助手的声讨。据传,原本按计划周鸿祎本人会出席快用的发布会,但由于外界对太极的质疑而取消。

据一位参加了发布会的人士回忆,当天众多媒体将快用一位公关人员团团围住,质疑太极助手中的盗版和越狱工具合作中的细节。这位公关百口莫辨,一度哽咽:“难道中国人就开发不了越狱工具吗?”

按Evad3rs团队的说法是,他们从合作中确实获得了“商业利益”(金额未知,一说是百万美元级别),并同意中国版工具中预装太极助手。不过谢雷否认了资金交易,坚称团队参与了越狱过程,并给 evad3rs 提供了漏洞。

这次合作因盗版问题不欢而散,太极团队宣布独立开发越狱工具,但这也是中国团队最早的越狱尝试,改变了以往由国外团队提供越狱技术的流程。

半年后,太极很是争气的宣布在iOS7.1上成功越狱,但由于另一个国内团队盘古提前半天发布了iOS7.1 – iOS7.1.x的完美越狱工具,这使得太极的正名之战失色不少,之后太极率先开发出针对iOS 8的越狱工具的举动让太极一战扭转乾坤。

至此,从iOS 7开始的每一个版本,几乎都是由国内团队(主要是太极和盘古)首先越狱成功,完全盖过了国外黑客的风头,乃至于今日盘古的韩坤在接受左林右狸频道采访时都觉得越狱这个事情稀松平常。

虽然不越狱同样可以安装应用,但越狱能带来更大的自由度,对有需要的用户来说也更有吸引力。而且每次iOS越狱的发布如苹果发布会一样,是一件值得庆祝和吸引眼球的事,这其实也是太极盘古的初衷所在。但此时已经到了2014年的夏天,整个中国越狱用户的比例从接近4成降低到不到1成,整个盘子也只有千万,且呈下降趋势。

巧合的是,这一年的4月,360在达到120亿美金的市值顶峰后开始进入漫漫下降通道,直到一年后的2015年6月,宣布退市重返A股,其主营业务也从移动互联网分发悄然演变成安全。

这一年,百度则悄然开始ALL in O2O以及布局人工智能,移动互联网业务也开始边缘化。

这一年,国产手机进入第二阶段,华为、OV纷纷进场与小米成为新的三国争霸,国产手机品质的集体升级也挤压了整个苹果手机在中国市场的高速增长空间。

2015年初,天神互动以6亿人民币收购爱思助手,是越狱江湖里最后一宗大额收购案,这也标志着经历了2013-2014年的大整合大并购后,越狱渠道自2015年起逐渐归于沉寂。

中国的越狱江湖在2014年后开始从盛到衰有诸多原因,苹果手机不再高速增长是原因之一;2014年苹果支持绑定银联卡直接支付、推出一元定价,通过低价来培养用户的付费习惯是原因之二;自iOS 6开始,苹果对系统更新升级加快,让越狱的难度越来越大,导致越狱用户的数量大大降低是原因之三。

但手机助手可能永远都有它的市场,其在备份管理仍旧领先iTunes,开发商也有多样化的应用推广需求。有业内人士称,现在第三方iOS渠道活跃的公司不多,可能仅剩下爱思助手一家独大。

这很大程度是因为,爱思助手虽然也被收购,但与PP助手或91助手被整合到阿里或百度体系不同的是,天神和爱思分处北京与深圳,业务相差也较大,在经营上比较独立,爱思助手受到的干预较少,这也是它现在仍然较为活跃的原因。根据天神的公告,爱思这几年每年的利润在2-3亿左右,属于闷声发大财。爱思创始人徐红兵也非常低调,但对未来有很多想法,爱思也在深圳有家孵化器,孵化投资很多创新项目。

一个少有人知的事实是,在早期谢雷曾考虑过并购爱思助手,价格仅为数千万人民币,但在双方几乎要签约的时候,谢雷又加上了一些条款,导致交易流产。

连续创业者也是知名越狱工具作者黄金龙告知左林右狸频道,爱思助手属于后起之秀,它在技术上的特点是,可以不借助iTunes即与iPhone进行通信,而其他手机助手都需要调用iTunes的端口,满足了一部分喜欢刷机用户的需求。在运营上,它走的是维修商的2B路线,帮助维修商刷机,曲线获取用户。

爱思助手崛起的另一个原因,是验机。所谓验机,就是检查手机的使用状态,除了检测是哪一款手机、配置如何这种基本信息,还可以看出手机是否维修过,更换过哪些零部件。

验机最大的需求在二手手机市场。

纵横车公庙在刷机江湖混迹十数年,雷锋网的老朋友董董老师告诉左林右狸频道,iPhone目前在国内手机市场的占有率,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二手设备撑起来的。一线城市追求新品时尚群体使用一两年后淘汰的iPhone ,通过爱回收、51修等公司快速流向讲求实惠的二线三线城市消费群体,甚至部分在一线城市内部不同的收入群体中,就可以完成自上而下的快速转移。

iPhone在二手市场的流行,得益于其封闭系统的基因。与各品牌Android手机相比,iPhone具有系统稳定、操作简单、运行流畅、很少沾染病毒等一系列优点。基于这些特性,很多用户在为不懂手机的父母选购手机时,也会选择更省心的iPhone。

在二手手机流转的过程中,验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由于iPhone型号少,是比较标准的机型,通过“越狱状态”、“销售型号”、“五码匹配”、“充电次数”,再结合肉眼可视的屏幕外观,基本可以快速为一台二手iPhone进行合理定价,并且非常有说服力。

二手手机市场上,目前普遍使用的验机工具是爱思助手,其界面简明扼要,所展示的也是交易双方最关心的主要信息。除专业回收机构外,即使是类似闲鱼这种C2C二手交易平台上,老练的卖家也选择在贴几张手机外观细节照时,附加一张爱思助手的验机截图。

同时,在二手回收的环节中,“越狱状态”显示为“未越狱”的手机售价会更高,这对用户不给手机越狱起到了一定的倒逼作用。

有人说,手机助手们赶上了一个好时候,其中既有苹果对国内需求的迟钝反应,又有移动互联网爆发带来的机会。而随着苹果服务的进步,用户对越狱和第三方渠道的需求也逐渐消失。

熊俊有一个移动互联网三段论,他认为早期应当属于工具类应用,而最容易扼住的流量入口就是分发渠道,就像互联网时代的下载站点一样;工具之后则是娱乐与内容,用户的使用习惯已经固定,关注点转变为游戏、音乐、视频等内容;最后则是电商、本地化和服务。

第三方iOS应用市场就属于第一阶段,随着市场的成熟,其关注度也会下降。早期,在越狱市场不一定是下载盗版软件,很多人只是因为下载不便。而且App Store下载需要账号密码,这与国内互联网用户多年来在华军、天空等下载站点培养来的习惯很不一样。在苹果加强对中国市场的关注后,用户一定会回到原生的App Store。

作为依附于苹果生态的工具,手机助手的头上时刻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黄金龙告诉左林右狸频道,苹果完全有能力堵住企业签名的漏洞,这也是手机助手急于并购和推出Android工具的原因。而苹果之所以一直容忍,可能也是把第三方渠道看作自己生态的一部分,就像当初微软对待Windows系统的盗版一样。

在这场苹果与iOS越狱相互追逐的游戏中,很难说谁是猫,谁是鼠。有人会说苹果已经占据了上风,现在越狱工具的发布速度已经放缓,越狱的人也越来越少。也有人会说,如果没有越狱的出现,苹果可能不会采用一些首先在越狱系统上实现的功能。或许这就是一个受欢迎的封闭系统,在早期逃脱不了的命运。

如今,手机助手的创始人们纷纷转向了新的领域。iTools的封林毅和邓煜等多位好友在研究下一代的存储支付类产品;谢雷则挑战完越狱后重新出发,目标变成了载人飞行器;熊俊在2014年将同步助手出售后,此后三年往返台湾与厦门,近期选择了工具+企业服务方向重新创业;陈翀则成为一位游戏领域的创业者。

而当年下注越狱江湖的那些投资人如今每一个都熠熠生辉,都已成为金字招牌:李开复、蔡文胜、高翔、吴峰、Harry、胡泽民、吴妈、王翌,还有在越狱市场发现陌陌并下注的王华东。

数风流人物,还看越狱江湖。

左林右狸第一篇万字剧透长文,请戳:《无人机江湖和汪滔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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