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宣布退市到放弃退市:马斯克到底在想什么?

 

文 | 新浪科技 姜轶群

导读

从宣布退市到取消退市,马斯克一个人的善变,可能让他本人和特斯拉的商誉受到不可避免的损害。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最近有心关注下国外科技圈新闻,你会发现一点——与特斯拉和马斯克有关的消息几乎一直在刷屏。

▲外媒近期关于特斯拉的报道
从上面的那些大标题来看,这些刷屏的消息领域广泛,从科技、财经到汽车,甚至连娱乐八卦都能掺一脚。而且更重要的是,马斯克的这些消息有不少都比较负面——被SEC调查、被股东要求在Twitter上“噤声”、被前员工指控掩盖贩毒丑闻,甚至被女友在Instagram上“取关”、被女Rapper爆料吸毒……你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都有。

这段时间马斯克和他的特斯拉怎么天天上头条?这要从他突然宣布、后来又取消的“私有化”说起。

马斯克宣布让特斯拉退市,又放弃退市

美国当地时间8月7日,马斯克在Twitter上突然发了一条消息:考虑将特斯拉私有化,从股票市场退市。

▲马斯克在Twitter上宣布私有化意向
随后,马斯克发了一系列推文,还在官网上发了公开信。总结起来大概是这几点:
考虑以每股420美元价格私有化特斯拉;
资金有着落(Funding secured);
即使私有化了,还是希望股东能继续持股;
私有化可以让特斯拉经营更顺利、更少干扰,还能终结空头的负面宣传。
随后而来的私有化细节看起来充分显示出马斯克的决心:私有化,他是认真的——
知情人士透露,沙特阿拉伯的主权投资机构公共投资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目前正在寻求参与特斯拉控股权回购交易;
特斯拉董事会计划在本周就此事与银行会面,谈论私有化事宜;
马斯克还在Twitter上说,金融顾问银湖资本和高盛会帮助特斯拉私有化。
这一系列消息让金融市场深感震惊,特斯拉的股价随即暴涨,中间紧急停牌一小时之后,股价继续暴涨,整个交易日的涨幅达10.99%。
但等大家从这波突发消息中冷静下来以后,就开始认真考虑私有化的可行性了。从后来的股价走势来看,投资者明显都不看好特斯拉私有化——从8月7日到8月17日,特斯拉的股票累计下跌19.51%。

▲特斯拉近一个月股价走势,中间有一次暴涨,但以后持续走跌
各界人士对特斯拉私有化的质疑,千言万语可以汇总成两个问题——
Elon,你是认真的吗?

Elon,你从哪弄钱搞私有化?
关于第一个问题,大家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毕竟圈内人都知道马斯克是个“发推狂魔”,在Twitter上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又没有正式的文件明确特斯拉私有化问题,谁知道他这次是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了这些消息?

所以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就开始调查了,他们想知道的是,马斯克当时的推文是否有确切的事实基础,也就是公司私有化的交易是否几乎可以确定。

了解美股的人都知道,美国对于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有很严格的规定。如果SEC发现特斯拉私有化声明只是为了提振公司股价,那么马斯克就会陷入麻烦。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
后来马斯克也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承认,他当时是在路上发的推文,事先并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内容。不过他觉得,在Twitter上发消息,也算是给投资者披露信息。

除了马斯克的态度,大家还在质疑马斯克所谓的“资金有着落”。

马斯克在Twitter上说了,私有化特斯拉的价格为420美元/股,即总价720亿美元,这可能会成为美国证券市场最大的私有化计划之一。

截至北京时间8月28日中午12:00,特斯拉的市值为544.65亿美元。再加上前段时间特斯拉资金紧张的阴影仍未散去,所以大家都很疑惑:马斯克从哪里弄钱完成私有化?

马斯克对此并没有明确回应。倒是分析师猜了一堆投资者,但最后多数排除了可能性。

这里面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沙特阿拉伯的公共投资基金(PIF)。大约在马斯克宣布私有化计划的几分钟后,有一份报告出炉,这份报告说,作为沙特的主权基金,PIF在今年收购了特斯拉不到5%的股份,根据特斯拉截至北京时间8月8日01:17的股价,这些股份的价值大约在17亿至29亿美元之间。

▲沙特公共投资基金(PIF)
于是很多投资者和分析师认为,PIF会参与特斯拉私有化的融资活动。连彭博社都报道说,PIF寻求参与特斯拉股权回购交易。

但澄清消息也很快传来。根据知情人士的说法,PIF其实并没有参与特斯拉私有化交易的任何融资过程,也不会在没有软银指导的情况下进行此类投资。到后来,PIF甚至被传有意投资特斯拉的竞争对手——Lucid Motors。由此看来,指望中东金主参与特斯拉私有化是没戏了。

正当大家觉得马斯克会到处找钱,甚至猜测中国投资者参与可能性的时候,整个事情又出现了一个大转折——马斯克变卦了。

美国当地时间的8月24日,马斯克在特斯拉的官网上发了公开信,表示经过与董事会的讨论,他决定还是让特斯拉保持上市状态,理由主要是两个:股东不太赞成退市,以及私有化流程太麻烦。

随后而来的细节证实了“股东不太赞成退市”这个说法。知情人士透露,沙特阿拉伯对马斯克详细透露他与PIF基金之间的沟通感到不满。而此前ARK Investment——特斯拉股东之一——曾向马斯克和特斯拉董事会发公开信,呼吁公司继续在股票市场挂牌。有报道称,马斯克对于投资者表现出的负面态度感到有些惊慌。

小浪看了下马斯克的Twitter,关于取消退市计划的信息,马斯克只转发了特斯拉官方Twitter发的公开信,别的没有多说一句——也许他觉得不好意思再谈起此事。

▲马斯克转发的保持特斯拉上市状态公开信
从宣布退市计划到取消退市计划,只过了17天,一切又回到原点。所以马斯克当初是怎么想的?

马斯克的想法

要了解马斯克为什么想过让特斯拉退市,可能先需要回顾下马斯克 “宣布退市”前的一些事件。

虽然特斯拉近年来有很大争议,从Autopilot导致的车祸、不足量的产能,再到只够几个月的现金、华尔街的不看好和空头的活跃,都一度让马斯克焦头烂额。但在近两个月,情况似乎有所改观,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美国当地时间7月1日,特斯拉宣布,公司达成周产5000辆Model 3的目标。马斯克为此发内部邮件说:“我认为我们已经变成了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汽车企业。”
北京时间7月10日,特斯拉与上海临港签署纯电动车项目投资协议,正式确定独资在华建设超级工厂,计划年产50万辆电动车。
还是美国当地时间的8月1日,特斯拉发布了第二季度财报。报告显示,特斯拉汽车第二季度营收为40.02亿美元,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净亏损为7.18亿美元。特斯拉营收略微超出了分析师预期,推动股价暴涨16.19%,让空头损失惨重。
然而就在各种好消息出炉之后,马斯克突然宣布一个退市计划,这就让关注特斯拉的各色人等都蒙圈了:按照一般规律,上市公司选择退市,主要是因为上市的收益不抵成本。特斯拉近几个月的财务和运营状况都有好转,在股市上也没吃什么亏,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退市?

按小浪的看法,马斯克选择退市,不是什么慎重权衡下的决定,而只是长期压力下的一次情绪爆发。

自从2010年6月登陆纳斯达克以来,特斯拉的股价上涨速度飞快,从当初IPO发行价17美元上涨至当前的每股379.57美元。2017年7月,特斯拉总市值超过500亿美元,这一数字超越了汽车巨头福特、通用。

▲自上世以来,特斯拉股价一路上涨
但过去8年间,特斯拉仅有两个季度实现盈利,汽车销量也不敌上述福特和通用两家巨头的1%。

为此,部分投资机构和对冲基金难免会犯嘀咕:特斯拉的市值和前景是不是被高估了?一些券商和评级机构开始下调特斯拉的评级,比如高盛就多次重申对特斯拉的“卖出”评级。

空头也趁机兴风作浪。目前华尔街的知名空头几乎都出动做空特斯拉,最早参与做空的空头可追溯到2013年;根据7月份的一次统计,特斯拉的股票中,做空交易的股数占了27.5%;到8月份,空头头寸约129.2亿美元,高居华尔街做空规模之最。

即使后来特斯拉股价受利好消息大涨,这些空头也是死扛不退,按华尔街知名空头、对冲基金Stanphyl Capital Partners 创始人Mark Spiegel的说法,尽管特斯拉股价上涨拖累了自家基金的表现,但目前没有新证据能反驳他的做空理由,所以“我不会让股价影响我对这家公司的看法”。

▲Mark Spiegel的Twitter头像(背景“烧”的车好像是特斯拉)
在相关机构唱空特斯拉时,部分媒体也在不断挖掘特斯拉的“黑料”,于是近段时间一直都有各种特斯拉前员工的爆料,什么“血汗工厂”、汽车电池劣质、汽车系统不安全之类的消息全都出来了。

马斯克对此十分生气。他在Twitter上指责记者,说他们为了制造出特斯拉的负面形象,贿赂收买前员工,套取关于特斯拉业务的保密性专有资料。还说这些记者都是空头指使黑特斯拉的。

▲马斯克指责记者收买前员工,诋毁特斯拉
在空前的业绩和舆论的压力之下,马斯克对外界看法就越来越敏感,要是有什么人在“扎心”,他很有可能会骂回去,比如第一季度财报电话会议的时候,马斯克就开骂质疑公司的分析师。如果本身有什么好消息,马斯克也会发出来,顺便嘲讽一下空头。

▲在空头因特斯拉股价上涨遭受损失后,马斯克给一名空头专门寄男士裤头,用来嘲讽空头(“裤头”和“空头”在英语中是一个单词“shorts”)。这名空头也反击回去:先是感谢马斯克送礼物,说他说话算话,然后又说这些裤头质量不好,借此调侃特斯拉的汽车质量问题。

▲据美国《华尔街日报》统计,马斯克高居上市公司CEO2018年发Twitter排行榜第二位,而且大部分是回复(黄色部分)。
当然,马斯克更多的时候还要承受负面情绪影响。在接受《纽约时报》专访时,马斯克坦承:“过去一年是我整个职业生涯中最艰难、最痛苦的一年。” 采访过程中,这位“硅谷钢铁侠”甚至数度哽咽。

说句题外话,如果对前段时间的国内科技圈、财经圈或者汽车圈的新闻还有印象,你也许会觉得,一个目前在国外继续“造车梦”的前风云人物之前也有类似的表现。

▲(贾跃亭:关我什么事?)
嗯……也许这就是微博上有人把马斯克叫做“马跃亭”的原因。

言归正传,在受到如此压力的情况下,马斯克想通过退市逃避业绩压力的想法也是能理解的了。

但能理解并不等于一定会被接受。很快,马斯克退市的想法在投资者的不赞同中被打消了。

总之,因为马斯克一个人的情绪,特斯拉来了一出“退市”闹剧。这场闹剧让特斯拉股价(322.82美元)相比提出私有化后当日的收盘价(379.57美元)下跌15%。更重要的是,这种不谨慎的行为不可避免地损害特斯拉和马斯克的商誉。

现在,像克莱斯勒前任副CEO吉姆·普莱斯(Jim Press)等业内人士已经呼吁特斯拉找个COO当公司“二号人物”,甚至有人希望马斯克离职。

特斯拉和马斯克的未来,可能还会风波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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